在一个看似平凡的小海港,居然汇聚了超过60位诺贝尔奖得主,他们或曾在此学习、访问,或在此工作,创造了一项又一项影响深远的科学发现。这里却没有标志性的大学校园或熙熙攘攘的城市生活,可能正是每日从大海中捕捞上来的新鲜海鲜,吸引了来自全球的科学家在此度过难忘的夏日时光。海风吹遍每一个角落,潮汐的变换伴随着实验的进展,在这个名为伍兹霍尔的地方,成为了生命科学史上一个无可取代的重要坐标。
位于美国马萨诸塞州科得角南端的伍兹霍尔,这个小港口初看似乎仅是新英格兰海岸的一个普通小镇。然而,夏日中,海水缓缓流入狭窄的水道,各式小船安静地停靠在码头,而随着潮汐的起伏,海岸线也时而变化。在鳗鱼塘一带,宁静的岸边时常有赶着回实验室的人,他们手中不是度假的渔具,而是可能装有刚刚从海里捕捞的鱿鱼、海胆或蛤蜊,为即将到来的研究提供新鲜素材。自1888年建立起的海洋生物学实验室(Marine Biological Laboratory, MBL),成为这一科学聚集地的重要组成部分。历经百年,这里吸引了众多来自各地的科学家、研究者与学子,当前每年约有1500名科学人员在此相聚。根据MBL官方网站的数据,至今已有63位诺贝尔奖得主与这座实验室有着密切的学术联系,他们或是在此学习、工作,或是曾经授课,其中包括预计在2026年获奖的卡尔·戴瑟洛斯(Karl Deisseroth),他曾在MBL的计算神经科学课程上汲取知识,后来又回到这里传授。
那么,这个小小的海港究竟蕴藏着怎样的魅力,以致于能在百余年中见证如此众多科学家的交流与合作,推动生命科学的不断进步? 乐玩lewin
伍兹霍尔海港独特的地理位置成就了这片海域丰富的生物多样性。暖水和冷水生物的交汇,使得潮间带、浅海、海湾与大陆架形成了许多生物栖息地。1988年,海洋生物实验室成立一百周年之际,《美国医学会杂志》刊登了一篇特别报道,形象地将伍兹霍尔描述为“科学家的夏令营”。每年夏天,近950名来自全球的研究者和学生形成涌动的人潮,远道而来,从塞浦路斯到慕尼黑,再到阿根廷和渥太华,他们汇聚在巴泽兹湾旁的实验空间中,进行科研活动。
从每周一到周六的清晨,采集船便从鳗鱼塘出发,承载着实验的希望。彼时,正是海洋资源中心每日需为研究人员提供超过200种海洋生物。被短暂放入水箱中的这些动物,随后根据不同研究需求进行解剖、匀浆或其他处理,成为研究受精、视觉和记忆等生命功能的实验材料。而到了夏末,捕捉海洋动物的难度增大,科学家们不得不开始分配研究材料,那些负责分发的人往往像外交官一般,在各实验室之间精心协调。
伍兹霍尔的另一独特之处在于,海洋动物作为实验材料的优势,鲜活且易于观察,不同的生物结构赋予了研究者更大的操作空间。例如,海胆和蛤蜊的卵细胞较大,令受精与早期细胞分裂可直接在显微镜下观察。1982年,时任MBL生理学课程的蒂姆·亨特研究海胆受精卵,发现了一种随细胞周期反复出现和消失的蛋白质,这便是后来著名的细胞周期蛋白(cyclin)。亨特的这一发现为他赢得了2001年的诺贝尔生理学或医学奖。 乐玩lewin
伍兹霍尔最为著名的实验动物之一是皮氏枪乌贼(Doryteuthis pealeii),其特有的巨型轴突直径可达到0.5毫米,甚至最大可到1.5毫米,相较于人类神经纤维而言,几乎可以说是显著放大的肉眼可见的结构。鱿鱼依靠这种特殊的神经传导结构,令神经冲动迅速抵达外套膜肌肉,从而实现高效的逃避。本世纪三十年代,年轻的剑桥科学家艾伦·霍奇金(Alan Hodgkin)携手生物物理学家肯尼斯·科尔(Kenneth Cole)在伍兹霍尔学习该鱿鱼的技术,为后来的研究奠定基础。霍奇金回到英国后,运用在伍兹霍尔学到的知识继续深耕,最终实现了对神经信号传递机制的重大发现。
在这个不寻常的小海港,科学的火花不断迸发,铺就了一个又一个辉煌的科学成就与历史的轨迹。